今我来思

屋檐下面是江湖,屋檐上只有柔软的人心。

斯德哥尔摩症候群



第33章        水杯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
       平时都说大家头顶着同一片天,但相较于黄山来说,家门口这片儿有时确实差点意思。没那些云海壮阔和色彩交错,更像是淡一层浓一层去堆叠着的墨,描几笔也就黑了天。此时冷风携着细碎的雪花嗖嗖刮着,两人沿路边往站点慢慢走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丁程鑫一路低着头走,马嘉祺绕到了他跟前站定了说:“你这一路收获多少啊?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啊。”丁程鑫应着,然后把目光从脚尖挪到了这人身上,马嘉祺今天穿了件黑色棉服,宽肩撑起了帽子上一圈小绒毛,鬓角还是剃成短短的露着青皮,正挑着个眉看着自己,没憋什么好话似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收获啊…一顿烧烤两块糖。”俩人换成面对面站着,丁程鑫回道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捡了几块钱了,这一路低着个头走,”马嘉祺手欠,抬手抚上了丁程鑫额前的刘海,柔软的发丝滑过指缝后,被揉了个乱七八糟,“不怕绊着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丁程鑫习惯性不服输,没想到刚要去够马嘉祺的头发,马嘉祺说道:“大过节的也没什么礼物给你,送你一回胜利吧,看你这一天跃跃欲试的。”说完,这人突然弯腰递了颗脑袋在自己面前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你有病啊。”丁程鑫笑着推开了这颗脑袋,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刘海。走了几步刚好来到了路灯下,有点儿不放心,还借着灯光打开了手机前置照了照。

 

       马嘉祺站在一旁端量着手机屏幕,丁程鑫被路灯映着整个人都像打了层暖色的柔光,一双桃花眼还在屏幕里跟自己对视了上,于是走近了一步,说:“你定个延时,三秒就行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想自拍啊,直说呀我不会笑话你。”丁程鑫笑开了,顺手点上了定时。正举着手机想拿给马嘉祺,结果这人又迈了一步,棉服跟棉服直接没了间隙,继而靠近的就是温热的呼吸,以及扶在脖颈上的手掌,丁程鑫的手臂就这么举着手机僵在了空中。而马嘉祺在第三次计时滴声响起前,把带着薄荷味儿的唇瓣贴上了丁程鑫的嘴角,随着拍照声侧了下头,丁程鑫轻轻咬上了他的下唇。一下下的,跟小猫咬手指头似的撒着娇。

 

       耳边是带着小刺儿似的冷风,把耳朵扎得都有点疼,脸上却打着温热的呼吸。腊月二十九的街头除了二十分钟一趟的公交,什么都没有,两人就这么肆意着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你是不是属狗,嗯?”马嘉祺用拇指擦了下丁程鑫的嘴唇,笑着说,“牙尖嘴利的,什么时候也不甘拜下风是么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闭嘴!”丁程鑫撒完娇以后又不是他了,转头往前走着迅速转移话题,“其实我一路都在看地面儿的光。”马嘉祺紧着走了两步勾住了他的脖子,初春的夜晚飘着冰凉的小雪花,实在不宜磨蹭。两人及时道别,也不等公交了,各自打车回了家。

 

       路灯一个接一个,地上的光也不断明暗交界着循环,从这个光圈迈向另一个光圈,总要踱过几步明暗交互的地界。但即便此刻脚踩黑暗,目光所望之处仍是明亮如常。

 

       马嘉祺到家时爷爷出奇的没有鼾声如雷。

 

       就那么端坐在沙发上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昆曲。收音机的音质跟手机不同,甚至隐隐带上了点儿留声机的意味,透着年代感。

 

       马老爷子的爱好除了书画外就是听戏唱戏了,而且年纪大了用不惯电脑手机,所以到现在听戏也是用个录音机听。喜欢听的也就那么几折,磁带倒是不少,打开抽屉整整齐齐的排列组合着,磁带的封面都旧褪了色,感觉收拾收拾就能按绝版古董卖了,还能顺带开个近代戏曲磁带展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山青水绿还依旧,叹人生青春难又,惟有快活是良谋。
       逢时对景且高歌,须信人生能几何?”
  

       收音机里就这么一句句的唱着,九曲十回着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爷爷,还没睡啊。”马嘉祺脱着外套问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万两黄金未为贵,一家安乐值钱多。”老爷子没有答话,可这出戏还在兢兢业业的出着声。

 

       马嘉祺坐到了爷爷的身边,刚端起来水杯想要喝水,没想到被爷爷抢了过去,直照着地板砸过去。前后不到半分钟的光景,纹路繁复的玻璃水杯就这么分崩离析,崩了一客厅的碎渣。“哎哟,这又怎么啦,小祺你又惹你爷爷生气!”刘阿姨听见了动静赶忙从厨房擦着手出来,这话刚说完便察觉到应该不是个小事儿,老爷子一言不发,跟上一秒摔了杯子的人不是他似的。认真听着戏,手指轻轻在腿上打着节拍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爷爷,有件事儿我没打算瞒…”马嘉祺的话音还没落,刘阿姨觉得自己看明白了,敢情是因为谈恋爱。赶紧的出声帮着和稀泥:“这也不是我说,小祺过完年虚岁都十八了,充其量也就谈个什么都不懂的恋爱,谁没个年轻时候,这孩子从小有分寸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分寸?”戏还没唱完,一句句唱腔仿佛转着弯儿般的拉扯着心脏,爷爷抬手关上了收音机。

 

       刚才拍打节奏的手指轻轻打着颤,抬起了双已有些浑浊的双眼问道:“那跟我和你刘姨说说,你觉得分寸是什么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这事儿和别人没关系,是我先犯的浑。”马嘉祺站起来把脊背挺的笔直,面对着老爷子逐字逐句的说着,“但要是喜欢上了谁,也不是这十分一寸能限制的,我就是喜欢他,也是第一回为了一人这样儿。您知道那种感觉么,多少年来被一锅不温不火不咸不淡的水煮着,我他妈就跟个青蛙似的,想跳出来到地上走走都没理由说服自己。可突然就有这么一人出现了,天天拾柴添火的,水烫之后被拉了一把跳脱出来后我才终于看到了自己,才觉得挺值得,挺归属,而不是两边都不属于我的破家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甭说这套,所以你就找个小子?”爷爷起了身,“我老了,管不了你,打电话给你那俩甩手掌柜的爹妈,明天立马滚过来听听你这套理论!”说完便回了屋,房门摔得震天响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是不是姨听错了,什么叫找个小子?”刘阿姨微微往后退了半步,攥着围裙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嗯,就是个小子,男孩儿。”马嘉祺说。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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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青水绿还依旧,叹人生青春难又,惟有快活是良谋。
逢时对景且高歌,须信人生能几何?
万两黄金未为贵,一家安乐值钱多。

《琵琶记》


34章http://yuxuefeife1.lofter.com/post/1e4c4a25_12901d4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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